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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公和他的灰笼

戈维亮   2011.05.03

一袭道士说:神仙下凡选秀,足遍举域而未果。重踏古沙陀国青阳国,落脚铁山镇观风,遇上土地爷,拟撰修表文呈上。翌日造访,其夜去土地婆处幽会尚未回来,功亏一篑。听罢传说,感慨唏嘘,不知是山水之缘抑或流年之故,上有光环下有口碑的人确乎难找,庶几乎若干年出一个。所值嘉许者莫若黄公。他解放初一任村长,以身家性命力纠错案,救过不该死的人。别人见他秉性说,像这等认真鲜明的人不宜再当干部了。黄公重编灰笼自娱。黄公短领长衫凭一手篾艺从养家糊口中徐徐走来。黄灰笼靠实惠耐用的品质与精湛的艺术欣赏价值驰骋百里无匹敌,是我见过的极品。灰笼黄,年次的异姓多叫他四表叔。我喊他四表叔是因为我的祖母姓黄,先年两家有不少来往走动。黄公山上有楠竹,却到乡间购竹。

想到有如“三十六年不得见者”的竹终老丛林,心中未免感伤。它们修颀亭亭又婆娑纷纭。想当年:嫰竹似村姑,逢节薄施粉淡,春消三月衣裙短,峨眉横黛画角长;期盼岁月,落草入荒,担心“嫩蕨抡拳打哪个?”终归是娇羞缄口。到头来反不如落瓣的梅花,些许眼羡:残梅如老妓,下梢犹有余香;谁惠而顾,借一穗裂嘴花椒咧咧“老椒鼓眼恨谁人?”于是我鼓动黄公到我家购竹。

山高云寒,沟深鸣泉,荒藤结猕欠人烟。岩穴生鼠辈,狼豸纠刁蛮,棠棣猖披挂蛇涎。最惧恐怖,祈祷念念词:人之初性本善,未伤尔国家民族,亦非有宗教信仰褒贬,怎叫毛骨悚然?这是山的阴面。绕过去从山阳出发,心态陡变,之所谓环境变人地位变心。我曾跌倒,在滚爬中紧紧抓牢一竹,幸免了堕落深渊的危险。此时完全忽略甚至忘记了先前与过去。冷落济济竹们,独厚于我有恩的一株。在山下时,有颗急切上攀的心,要是能在山腰就很不错了。抵达山腰,野心膨胀,疏阔了山下忘乎曾经,天生一双望上眼,能在山顶才好哩!到得山顶,极目远眺,有种目空一切的感觉,有种我回来了的感觉,想对大山喊:臣们,你们这些臣民,给我听着!走到恩竹前力荐黄公面视。只有黄公才配得上砍此竹,只有黄灰笼才配得上用此竹!

黄公说:“面视,具有莫大的变数和巨大的弹性。只有自己选拔,比如今天,才能真正实现规矩度量不完的美好,达到最高境界。说它有变数,是完全可以把它当做实现私欲的手段来操作,为了舞弊而滥殇。说它有弹性,左一寸可以,右一分将就,多一丈不嫌长,少一尺不言短,权作作秀的花枪。比如说你,今天就是揣着私心来的。”

好敏锐的眼光,好犀利的话语,最后结果是山顶无竹。为了掩饰我的私心,尽现正人君子形象,冠冕堂皇地把通林镇笼竹介绍给黄公。黄公说:“手艺不需要霸气,欺行霸市是艺人不齿。王者风范是领导艺术。当我们享受传统的精神物质时应想到怎样传承和发扬才能走进艺术。高山之石塞不了筛眼之漏。”黄公走到两株竹前说,竹是有性别的,这是公的,那是母的。我选了两株类比的竹附和着说,这是家公,那是家婆。黄公打个抿笑,“有副对联:小姐何为大谓,喊大小姐的小小姐;家公也有野的,分野家公的家家公” 。“那么,当初会不会是这种情形呢?”我献丑《怨三三》一词:

花容月貌面红残,怎奈心寒。意冷心灰最不堪,这边争,那当年。    萧墙筑在山南,落花处,新愁更添,减字旧情缘。说的今晚,等到空前。

不讲当初,只讲现实”, 黄公说,“现在的人很少讲真话了”。他讲起一个故事。一个六十岁的老妇做大寿,见儿孙满堂,喝两分酒,生三分得意,发五分感叹:“要是我在娘家生下那个不扔了,现在该是多么气派啊!”老伴一听,原来你在结婚前还生过孩子,咣的一耳光打去,满座皆惊。“一个巴掌诨打了一个花甲”,我们都笑了。

“我也有一个故事”,我说,“不知是很少说真话,还是不敢说真话,或者说的真话也是废话”。“话无所谓真假,为用而说,产生了最佳效果就是艺术。”

乾隆四十年,湖北十九县大灾,邻境知县见发财机会,命主簿谎报灾情搭赈灾班车冒领国帑十六万。民未惠。主簿脱离知县掌控后向通判举报。通判乐此,急急如赴宴之客,匆匆似逐臭之蝇,趋之若鹜,追究知县。知县一边上贿十万与通判一边满口招认。为维护上司形象,写下与主簿平贪的供词。通判审理主簿,主簿叫屈喊冤。通判以酷刑交加,仍不招。通判通医道,用于刑法创造,将主簿反绑,以鞋尖奋力撞击肛门,双手将主簿用力往后一扳,同时鞋尖猛力入肛门一楔。主簿五脏俱焚,双泪潸下,耐不住折腾,冤借八万与通判方完事。通判拍拍主簿的肩头:这就是好同志,早些如此就免受其苦了。主簿直肠萎缩两寸,获得评优晋级列入流官的补偿。

黄公听罢,饶有风趣的问:“主簿升官,是用八万买的呢,还是牺牲屁股换的?”

我说:“这些事我说不清楚。只好睁眼看腐败,闭眼饮叹息。”

“这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独具慧眼看红尘。”黄公说,“流官也不错。我的妻孙捐了个‘未入流’,庙小僧多,无所事事,叫他带两个人下乡打狗儿针。”

一边说话一边相竹。走到阴湿处,他说:“润泽之竹水分太多,分寸困焉危机伏矣。”这时有只小猪啃笋,我急呼朱三赶猪。朱三责备小猪不是初犯,骂笨一通牵走了。黄公出了个上联:撇未朱,豕者猪,朱前猪后朱牵猪。我对不上来只认笨如猪。黄公说,凡事要有个机缘。刚才小儿不姓朱我也出不了上联。我问有不有下联。他说有,参考过去,研究现在,创造未来。上联是根据析字巧用同音出的。你想想看咋对?人生缘分故少,到底还是黄公说出下联,罗三哥骑着黑骡子过二雄坡:四维罗,马累骡,罗上骡下罗骑骡。

走到膏腴之地,黄公说,暴发之物娇脆泡浮,瞬间成器转眼蜕变,是艺人之大忌。就地指着笋说:“你看好泡爽”。见著笋,黄公说,名大李太白,才高李调元。四川才子李调元到江南主考,江南才子觉得委屈,时时想洗刷李调元。一次,江南主考完毕乘船回川,江南才子送到岸边,临别时说:“李老师,你说四川出人才。我就遇到个考生,给他很简单的对子都对不上,这不是个笑话?”“你不妨说来听听。”“当时正如此时,和风细拂江面,他也乘船归去,用桨点击船边的水,我顺便出了:桨破纹纹波浪。“他怎么对的?”“根本对不上,举手一摇作别,摇船跑了。”“哎呀,我说你不信。只有人才识得人才,他不是对得很好吗?”李调元说,“这叫‘眼看层层宝塔’嘛。”这位才子羞赧没趣跑了。

涉足小丘,土质薄瘠干涸,黄公说,此竹质地优良,结节突凸,不易驾驭,难为俗凡接纳。此处居然有一基二竹,皮筠老黄,虽在眼下殊不为曾知。见它们“青梅竹马”长相厮守,“该不是野家公吧。”我说。黄公不置可否。他有些累了,长衫后襟一撩坐在石上,讲起说不完的故事

李调元江南主考回四川,途中投宿,正好隔壁一对新人合卺,信笔在墙上题首诗:

燕尔新婚隔堵墙,郎嫌夜短妹嫌长。

锦被盖郎郎盖妹,牙床承妹妹承郎。

人上重人天合地,肉里插肉阴包阳。

来年产对孪生子,国家文武二栋梁。

第二天一早,店小二打扫卫生看见墙上的诗,第一个向新郎要红包。老板听说,第二个向新郎要红包。投宿的为利所趋,接二连三向新郎要红包,上下要红包成风,直到愈演愈烈,红包越长越大。

黄公看上了我不屑一顾的一株,伸手一握,另一只手并上三指凑上一合,刚好围个正着。他说帖二的也可以。我说:“四表叔,你选竹好像给皇帝选妃子。”“选妃子容易选太子难,因为太子将来要承载江山社稷。”他教我认竹的阴面阳面,阴阳配合上下组合。小小灰笼竟有偌多讲究。我想黄公若辈,做个县大老爷足可独治一方;解放初的干部,用在今天会是怎样的世况呢?编灰笼一定还有文章。

一根竹子放在地上,黄公用作了记号的钵在上一滚,确定了长短取用。娴熟破竹,篾分七级,五级受匀刀洗礼。正篾十四,可曲可伸,掂其中点,隆起是对称的弧,矢高一尺二寸,宽窄厚薄如机器定制。片中再作技术处理待用。

黄公将砂砵倒置膝上,用十四正篾叠沓扣锁在钵脚上后精心调整。这时大局在胸。何处亮节,何处瘦腰,十四个胡椒形眼孔的模样,倒篾后的肩廓弧度曲线须得此时搞定。然后催篾。催紧颇费手劲,最难处是把握力度,过之而钵体坏,不及则松散。黄公说,一定要用砂钵,保暖隔热抗震,虽景德尤物亦远所不及,更不用说易碎的瓦钵。砂钵是獠人的首创。

獠人。张华《博物志》载:“荆州极西南界至蜀,诸民曰獠子。”武林峨眉派之《峨眉盘破门》记:獠民分布在岷江、沱江中下游和渠江上游一带二十几个郡县。资州、荣州、邛州、眉州、嘉州、泸州最多。獠人有铁山獠和东山獠之分。资中的獠人叫茅山獠。凿井汲盐闻名巴蜀。这是公正的说法。《隋书》云:华阴人杨武通以行军总管与周法尚讨嘉州獠,杨武通转战数百里终为獠人所杀。《仁寿县志》说:公元760761年獠人攻破陵州。这是客观地说法。《周书》是这样记载的:隆州(属成都府管)总管领刺史何腾进讨之。将至,伪为还师,出,贼不虞,去之,应时奔溃,斩杀其渠魁,俘三千杀之。这是胜利者的历史。胜利者的历史把消亡民族的顽强拼搏与挣扎叠加,给悲壮涂上残忍恐怖的色彩称之为贼。砂钵,盛着人间烟火的余热,让人们温暖得尽量的久。然而,这个母腹七月出生、溺水浮而养、僵躺茶盘入葬、腾可擒鸟、跃可捉兔的剽悍骁勇民族,做过东山狮吼、铁山叱咤风云、斗转乾坤大茅山,凿井汲盐辉煌后折戟岷江、沉沙沱江,永远地消亡了。漫山遍野的甘蔗啊,泡不甜球溪河的水,天空星斗稀了,渠江水拍击飞舟,荆棘没了乡村路。

黄公手中的正篾正向倒转,与先前的升篾编织出十四个胡椒形的眼孔紧紧围绕在砂钵周围,高出沿上像獠人的寨门。不,向镂雕的花窗,这是艺术欣赏的看点。起始的十四篾回环后编织包抄构成了二十八正篾。黄公说正篾关系大局,上面不正下面歪,只有上面正派中间挺直一插到底支撑体制,才能出好灰笼。

黄公拾起以质朴为要的黄篾编织腰篾。他告诉我:蜀民最大的幸福是经历了中国历史上最清廉的一个朝代。经过千古一臣、中国智圣诸葛亮精心治理,朝纲整肃,清正廉明、褒贬得体,用人得当,赏罚分明。诸葛亮五丈原归天,蜀民无不感恩戴德如丧考妣,悲泪成雨哀声动天,皆以哈达般的白绸(或白布)吊孝致哀,以至于成了汉民族的吊丧礼节。獠民节哀之余割舍不

下对诸葛亮的思念,将孝帕系于腰间,把哀思编进灰笼,两圈黄篾权作永久的纪念。

两道腰篾后再次拨正,片片正篾间距离务必均等,稍有疏漏皆会折损寿命影响形象。灰笼的主体全在流线型的表达上。正篾为经,丝篾为纬。灰笼的寿命除了用优质的竹篾外就在经纬正派均匀和缜密紧凑的交织上。灰笼的艺术欣赏价值多在腰部流线型的把握上。上下开张,中部略收,像女人最美的腰段,是那种不需减肥的自然瘦。丝篾如绦为纬不现接头,终身挤压不出纰漏,浑然一体,天衣无缝,是编织工作的大量,极工极细,极慢极精。两条丝篾上下相互交换缠织在经篾上,平坦地走自己的轨道。每走三圈就催篾一次,调整灰笼腰部张抑程度,以达“肥瘦”得体为美。这时黄公常常要编进一个故事,比如“孟母教子”、“二十四个望娘滩”、“安安送米”、“朱买臣”,他说,“手艺人在创作中不仅要祈求得到什么,更重要的是祝愿他人获得更多。黄公又停下走篾,上下挤压左右矫正,审审式样,拔野反正,走力是否均匀,弹性传递是否无阻,张扬想象。他说:李调元曾经给皇上上了一道折子,主张把士子举人的就业与反腐结合起来。根据他们的才华安排到不同职位上查腐究贪。一经查出,原官免职,士子举人就地上任。这是他们施展才华实现抱负的用武之地。关系他们的前途和理想,他们必定尽心尽力公正无阿。这样既起用了人才,解决了就业,也反了腐败,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可是反对的人多了,监察部说是否定了他们的考课“大计”,还是按部就班好。到底不被采纳。有的说皇帝爱才,怕进步力量斗不过特权阶层。老沉练达的贪官狗急跳墙可不是蚱蜢登践。“这都是传说”,黄公补充说,“也许反映了当时人的希望吧。”黄公编完主体,我从那起伏显隐的丝篾匀称交织上,仿佛听到恬静清雅的慢音乐,又像有只纤细的素手在我心上轻轻地滑过,直的影无斜,平的水打缺。心路一道三锁篾。

一个大学教授说,任教卅余年,尚未碰上创造成语的机缘。交头接耳不是獠人创造的,却是与人相见的礼节。不是近距离的交谈,而是仔细端详对方,看耳朵上是否有缺口。猪耳上有缺口,可以放心吃肉。人耳上有缺口,必须警惕歹人。一个獠官,如果在群众中躲躲闪闪,遮遮掩掩,虚晃玩招是得不到群众信任的。獠人有个规矩,大凡为官之人徇私舞弊贪腐作歹称恶为劣,就在耳朵上剪个缺口,作为污点永远填在耳朵这张身份证上。走到哪里,一见便知是个贪官,不得“南水北调”改头换面再次起用。莫怪它野蛮,是人皆可提防的残忍,于是透出了某些文明,犹如奴隶社会的血腥比平均分配的原始社会文明。所以刚正不阿的志士君子宁可革掉脑袋也不愿割去耳朵。獠族消亡了,黄公却用三锁篾把它的官风编进灰笼里。

官风与民俗恰似大寒天一张被下的两个胴体,“二胴同床,东胴翻身西胴冻。”民族格斗与同两只饥猴争食树上一个果子,“两猴爬树,前猴喘气后猴齁。”獠族不是累亡就是饿亡。它的“击掌为礼”是匡束民俗的残酷手段。为民者犯科作奸一次宰一截手指。两人相见,一击掌便知良莠。良民廉士,谁又愿宰一截手指与人包着呢?文明后面有残忍,残忍后面有文明。黄公编完最后的五锁篾,用窄黄篾做了一个底衬,置入灰笼底部,向上一顶,隆起正好抵住砂钵底

部。

地上其状如弓,宽大厚实的是梁,黄公将它置入灰笼后则叫把柄。这时可以看到略似半圆的虹在灰笼上灿然升起。

黄公是有思想的,黄灰笼含量太重。皇帝只有一人,官永远比民少,当一个人将理想或精神寄于一物,融于一艺,达到较高境界,实现人生价值,算是有意义了。我看到黄公的灰笼,

像看到了一种齐家治政的朦胧思想状态。我说:“四表叔,像你这样的灰笼卖多少钱呢?”

    他说不卖。

    “自己用?”

    “送给你。”

    我受宠若惊,“无功不受禄啊!”

“这灰笼编进了一个美好的故事,寄予了一个宏大的祝愿,你就别推辞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我每到三九严寒就要拥着黄灰笼几天。有时放在八仙桌上,头和手都暖着;有时放在脚下,浑身暖和;有时系一围裙,从上午烤到下午,奇怪的是灰笼里早没了火星,总觉得它是温暖的,不知是灰笼烤我还是我烤灰笼?现代文明向古老的传统发起进攻,我想告诉黄公一个悲哀:灰笼行将作古。

一路上,田园荒芜,通衢蒿埋,丁壮在外衰老守宅。似曾相似蕨齐胸,何处有我少年朋?不是来人品行在,谁家后生能识翁。昔日能见依稀几处掷棒定堪舆的獠人古冢早没了所在。野草狂长,绿树争荣,鲜为人知的,又在渐行渐思中退去。在老家住一夜后,写下《故乡行》:

一路风尘觅旧踪,旧踪无人草蓬松。

蓬松白发收荒芜,几株冬豆守田中。

夜宿小楼风吹雨,墙底根浅水注窿。

垄头折柳重阳日,杞人就事谏家兄。

重阳折柳并非实说,仅表依依不舍。家兄说:一个叫容的愚妇在岩腔里坦然面道排泄,四表叔路过,居然问“四表公,回去啦?”黄公抬头一望,目击阴暗面,气急败坏用伞一挡,回到家里郁郁寡欢。我去看黄公,他正躺在自制的竹马架椅上。左右分别刻着:“静坐常思己过”,“闲谈莫论人非”的座右铭。我说:四表叔,不是你的错,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黄公说,他在市上看见没有三锁篾的灰笼和没有五锁篾的灰笼,官风邪矣。他有很多乾隆下江南的轶事趣闻,可是他已阖然长逝了。有次他说,现在的人衣食无忧,俸禄丰厚,爱去想歪点子,活得没道理。当父亲的辛辛苦苦把他养大,给他成了家,他还告你。找不到告的,他就告你霸占了他的妈。

杂乱不成章,哭笑两滴泪。寒时少抽烟,逢场放旷醉。麻将桌上搓一盘少一盘,方块格里填一扉多以扉。黄公说给我有个宏大的祝愿,是不是要我写几个关于消亡民族的文字呢?

 

戈维亮,真实姓名汪兴海。    通讯地址:四川省仁寿县天峨乡九年制学校。邮编:6205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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